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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我想和你说

网络整理 2018-06-23 06:51

牛津大学政治学博士在读

老七:

我从一个对谈会上回来,碰见下雪,纷纷落在庭院,屋里听不见风声,安静得很,正好摊开纸给你写信。对谈是我与历史学的朋友,题目起得吓人,叫“何所期待?下一代人的政治和历史”,有些故意激起听众参与的意思。意识形态,制度变迁,技术革命,蜻蜓点水地沾了一遍,讨论如期而至。但热烈过后,回来的路上,忽觉一阵徒劳。批判和宣言说过了,可生活明天回到常态,终归没什么改变。我想起来上次你主办活动后,也是这样的状态。那时候 Eva 问我,老七怎么总愁眉苦脸。我揶揄说,那是公知的 Poker Face 。现在冷暖自知。所以你瞧,讽刺还是不妥,害人害己。

对谈会上,我们从启蒙话语的衰败聊起。有人说启蒙早就败了,但它总是回潮。我们还抵不住进化的诱惑,希望事情向前,带着自己一起走。自己国家的例子,新文化来了一波,八十年代又是一回,现在大家想起来,说朝气蓬勃,可见仍是怀念。启蒙让人想起年轻力盛。年轻是常人的良梦,但终有醒来照镜子的时候。启蒙叙事的倒下,在老东家欧洲也扶不起来。哈贝马斯败了,“好的论点”没能在嘈杂的世界脱颖而出。理论上的缺陷和实践上的否认是两回事(我还不至于刻薄到 Hayden White ,称呼“老哈”理论上是幼稚的),启蒙叙事是在近来的政治中才失去行动魅力的。

结果呢?结果就是“娜拉走后怎样”的追问。抛却了进步,真理和目的性的追求,从后现代的词语中可翻不出来继续生活的指导。后现代教你脱了衣服跳河,但你出来之后仍然是一丝不挂的害羞。鲁迅当年在北京师范学校发表演讲,说《玩偶之家》的女主角娜拉夺门而去,“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这话不单是讲给女性主义者听的,是说知识分子的普遍境遇。精神上的批判过把瘾,然后呢?

然后我们迎来了叙事的停止。想来有趣,有那么一阵子,无论是创业 BP 还是学术 Paper ,皆是讲究“故事开头”。不是我们曾经离开了故事,而是现在要以怎样的故事来替代过去的故事。个人视角和情感表述,似乎取代了理性的论证说教。对于那些宏大的叙事热情退散了,如今恐怕还存在着风貌的只剩下商界和科技界:他们仍然相信自己所处上进的时代。

常人不再把个人经历置放在一个“大故事”下。

“共产主义”,“民族自强”,“现代化”,“市场经济”的叙事,曾经潜移默化地渗透到个人生活里。即便去反思这些叙事的人,也是靠着这些“大故事”的力量存在。现在呢?不是没有信仰,而是没了叙事。寻找宏观叙事,成了一股老旧的时尚。政治家耗尽吐沫,理论家穷尽笔墨,大众百姓终归是不信了。你要说这是积极反思的结果吗?我看有些过于乐观。

前一阵子重翻《傅雷家书》,和小时候读的感受相去甚远。傅雷对身处海外傅聪的寄语,仿佛是自己父母挂在嘴边的话,无非是你要如何管理时间、交际、勤于事业此类,真是像长辈的唠叨。书的结尾,有杨绛的文(她写人比钱老温存多了)。还有傅聪的附言,讲到他的顾虑,因为书信中父亲对于一系列的社会主义运动好像不是批判和怀疑,而是充分地接受和改造。和含着“赤子之心”赴死的坚硬人格有“不太相符”的地方。但那是一个时代的烙印,即便再坚硬的知识分子,也会把个人和宏大的叙事联系起来。

要说如今的每一个人都比当年的傅雷更有反思精神吗?我不信这样的假设。只能说对于“大故事”的怀疑已经成了主流。人们切身体会到了时代的不确定,对于不可置否的语气,心里打起鼓来。我上次同你说过,这一代人,尤其是年轻人,是自带解构的。他们不需要去学校里取经,拆解身上宏大叙事的痕迹,因为解构是他们生活的基本状况。对于社会或消极或积极的抵抗,不是强力的推翻,是一种深刻的怀疑。

我们看到各种“亚语系”的繁荣,无论是处于几次元,这些故事语言的核心,是不再和传统叙事争夺一个空间。我自行于另一个空间。这是文化上的平行宇宙,事实上就是我们当下的世界状况。当权的精英越来越无力,似乎触不到“受众”;传统的反抗同等地无力,因为找不到“同志”。这真是后现代版的“杯酒释兵权”。现在对新兴的政治力量通用“民粹”,因为在他们身上找不到熟悉的宏大故事,但说到底,他们的民众是谁,也抓不到切实的身影,是一股情绪,一阵怀疑的目光。我挺喜欢的法国哲学家 Rancière 说,政治不是寻找共识,而是打破常规,是非共识,未完成的状态。他算是捕捉到了当代的政治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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