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记忆总是细腻绵长。临近中秋，奶奶家院子里种的石榴树总是坠满了果实。大多数石榴的果皮被果肉撑裂，拦腰处开一道口子，琥珀色的石榴籽颗颗分明，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桂花树旁，蝴蝶和蜜蜂捉迷藏，花香里酿着一股甜味儿，我最喜欢闻了。每次闻香，都会被表哥抓个正着。父亲要他监督我的安全，他卖命极了。我只好潜伏得更深，躲在桂花树后面看蝶飞蜂舞，结果被蜜蜂蜇了眼睛，从此两个眼睛大小不一。

  那是九月的桂花香啊，我到北方上学后再也没闻过。

  后来我小学毕业，家里有了台电脑。那时还没有无线网，电脑上网的权利只掌握在父亲的手里。于是我和表哥迷恋上了电脑里的一款叫“暴力摩托”的单机游戏——他迷恋在电脑里驰骋，享受着自由，而我却是迷恋看他玩游戏，以此来逃避写作业。

  然而，疯狂玩游戏的结果是直接且惨烈的。我跟他都因为成绩下降，双双惨遭暴打，从此与电脑无缘。

  接着我读高中，他去苏州工作，我们兄妹俩从此分道扬镳。过年回来时，他尖叫着要跟我玩三国杀，把我杀的片甲不留后猖狂地笑着。奶奶烧的年夜菜的香味里，混合着他的笑声，组成了我每年过年的记忆。

  近几年，我上了大学，偶尔靠着他的接济混沌过日子。他找了对象，许是工作忙碌，又或许是婚期将近，他的眉眼逐

  渐变得平稳起来，哈哈大笑的模样也不似从前。

  今年我去苏州学习，晚上他带着嫂子和我相聚吃饭。嫂子温柔善良，笑起来眉眼弯弯。高楼大厦外川流不息的马路，汽车翻滚出热浪。华丽的灯光广告，光芒四射但异常刺眼。

  时间总是这样的快，不经意的回眸，年岁却已过。可我还是希望，世界仍停留在往昔，晨光明媚，花团锦簇。

  又是一年秋风起。我坐在奶奶家石榴树底下。暮色沉沉中，在这个熟悉到闭着眼都知道风从哪里来的南方小镇，暮然回首，花园里那个五岁的我，被蜜蜂蜇了眼睛，嗷嗷大哭的跑去告状。他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见我爸撸着袖子向他走来，慌忙蹚着满地的水飞速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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