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戴道华
　　近期，由于中美贸易战再度开打，香港也受到一定影响。笔者认为，要作出有效判断，就要对中美商品贸易以及香港所扮演的角色进行分析。
　　论经济规模，香港排在全球第37位，2017年为2.66万亿港元或3414亿美元，但香港却是全球第七大商品贸易地区(无论进出口还是整体商品贸易量均排在全球第七)，2017年商品进出口分别为4.36万亿港元和3.88万亿港元，加起来相当于香港GDP的310％，反映出香港高度外向型的经济结构和商品贸易的重要性。香港在商品贸易中一向是进口多于出口，在进口中约四分之一为留用进口，其余则转口到其他目的地。由于香港本地已经没有什么制造业，因此转口占整体出口的比重高达98％。此外，香港商品贸易有大进大出的特点。
　　从贸易伙伴的角度来看，在进口方面，中国内地和美国分别是香港第一大和第六大进口来源地，2017年香港进口自中国内地和美国的商品货值分别为20301亿港元和2137亿港元，占整体进口的47％和5％。在出口方面，中国内地和美国分别是香港第一大和第二大出口目的地，2017年香港出口至中国内地和美国的商品货值分别为21058亿港元和3302亿港元，占整体出口的54％和9％。美中是全球最大的两个商品贸易国，根据美国商务部的统计，2017年美国从中国进口价值5056亿美元的商品，同时对中国出口价值1304亿美元的商品，他们之间的贸易战肯定会影响双边贸易，进而影响香港的转口贸易。
　　假设出现最坏情形，即美国对大部分甚至全部来自中国的进口征收关税，中国亦对全部来自美国的进口征收关税，那么，中美双边贸易量就会不可避免地减少。由于香港的中介地位，把来自中国内地的部分货物转口往美国，把来自美国的部分货物转口往中国内地，直接的影响就视有关的转口贸易减幅有多少。
　　香港特区政府统计处统计数据显示，在2017年经过香港转口销往其他目的地的中国货物总值有22268亿港元，其中，有2775亿港元的货物转口往美国，占所有来自中国转口货值的12.5％；而经过香港转口销往其他目的地的美国货物总值为1157亿港元，其中，有732亿港元的货物转口往中国内地，占所有来自美国转口货值的63.2％。数据显示，经过香港转口的中国内地和美国货物总值约占整体的15％，占中美贸易总额的7％。就金额而言，中国内地货物通过香港转口往美国的货值是美国货物通过香港转口往中国内地的货值的3.8倍。但就比例而言，经香港转口的美国货物有接近三分之二销往中国内地，显著高于经香港转口往美国的中国货物12.5％的占比。同时，中美双边贸易无论是进口还是出口，都有约7％是通过香港转口到对方市场。据此，中美贸易利用香港的中介地位可谓各取所需。
　　从表面看，中美贸易经过香港转口的金额为3507亿港元(2017年)，只占香港同年商品进出口贸易总额8.2万亿港元的4.3％，即使贸易战全方位进行，也不可能让中美双边贸易和经香港的转口完全停顿，那么香港直接受到的影响应该有限。然而，这样的评估未免过于简单，因为香港以转口贸易为主的出口造成了大进大出的格局，所处理的商品贸易量庞大，是香港GDP的3.1倍，贸易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以往的经济周期经常出现，贸易如果逆转会放大香港GDP放缓的问题。
　　美国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来自中国的进口有5056亿美元，如果是关税的原因，就会影响整个产业链，因为中国需要进口大量的原材料、半成品等才能完成最终的产品出口到美国市场。2017年香港出口往中国内地的货物总值达21058亿港元(绝大部分为转口)，如果中国出口往最大的美国市场受阻，就会连带影响经香港转口往中国的贸易，有些影响甚至可能超出中美贸易经过香港转口的3507亿港元的总量。
　　美国的贸易战不限于中国，对其盟友和主要贸易伙伴如加拿大和欧盟也不惜一战，美国一年的商品贸易赤字有7962亿美元(2017年)，可谓输无可输。美国与北美、欧洲和亚太区之间商品贸易的赤字分别有886亿美元、1737亿美元和4671亿美元，因而美国与北美、欧洲乃至亚洲除中国以外的商品贸易需要经过香港转口的较低，因此，对香港的间接影响还是主要源于中美贸易及其中国与亚洲贸易伙伴之间的贸易。例如，2017年台湾地区经香港转口往中国内地的商品货值达3104亿港元，韩国则有2048亿港元，日本有1548亿港元，马来西亚有820亿港元，泰国有578亿港元，菲律宾有393亿港元，新加坡有427亿港元等。
　　可是，要寻找替代市场并不容易。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统计，在美国之后，全球第二大商品贸易赤字国是英国，2017年贸易赤字为1991亿美元，是美国的四分之一；排列第三则是印度，有1489亿美元赤字；排列第十位的加拿大贸易赤字只有209亿美元。而全球十大商品贸易赤字国中，有五个新兴市场，即印度、土耳其、巴基斯坦、埃及和菲律宾，这些市场较难完全吸收中国对美国的出口。
　　据此，贸易战对香港会有影响，而且不宜乐观，因为香港处理的商品贸易量庞大，另外，香港的贸易和物流业是香港四大支柱产业当中最大的，所创造的增加值占香港GDP的22％，并雇用19％的总就业人数。而香港是自由贸易港，以往国际贸易无论是周期性还是结构性因素带来的影响均悉数体现，贸易战的影响，最坏相信也比不上2009年全球金融海啸而使进出口双位数字的下跌(2009年香港GDP下跌2.5％)。2015年和2016年，香港的商品进出口量连续两年下跌，但香港GDP则保持2.0％以上的温和增长(2.4％和2.2％)。至2017年，在商品进出口得到8.7％和8.0％的较快增长之下，香港GDP增幅加快至3.8％。以此推断，如果贸易战拖累香港进出口由升转跌，较有可能的情形是，香港经济增长放缓到与2015年和2016年相似的情况。
　　美国的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来自中国的进口为5056亿美元，而根据中国的统计，中国对美出口同年为4332亿美元，两者之差除了进出口的定价方式差异、附加值的界定等因素外，就是经过香港转口往美国这一部分。对美国而言，全部以原产地计入来自中国的进口，对中国而言，则计入对香港而非美国的出口。
　　由于香港产品出口少，美国的统计数据分析，2017年香港与美国之间的商品贸易为326亿美元，金额接近香港GDP的一成。香港的商品贸易虽然一直有不小的赤字，但服务贸易却有盈余，加上对外收入，香港取得不俗的经常账盈余。美国的情况其实也类似，商品贸易大幅赤字，服务贸易则大幅盈余，其经常账赤字显著小于商品贸易赤字。这显示商品贸易赤字本身未必是不可解决的问题。
　　(作者系中银香港研究员)
　　【链接】
　　转口贸易小常识
　　转口贸易又称中转贸易(inter－　mediary　trade)，是指国际贸易中进出口货品的生意，不是在生产国与消费国之间直接进行，而是通过第三国易手进行的买卖。这种贸易对中转国来说就是转口贸易。
　　具备条件
　　转口贸易对中间商所在国而言，一般必须具备两个条件:
　　自然条件，即中转国的港口必须是深水港、吞吐能力强，地理位置优越，处于各国之间的交通要冲或国际主航线上。
　　人为条件:要求中转国对中转地采取特殊的关税优惠政策和贸易政策，如自由港、自由贸易区等，使中转费用不致过高。同时，要求该地的基础设施、交通、金融和信息等服务系统发达且完备，以利于转口贸易的进行。
　　主要形式
　　转口贸易的形式多样，可分为再出口贸易、纯粹转口贸易方式和加工转口贸易等。
　　再出口贸易再出口又称复出口。凡外国商品进口后未经加工又输到外国都属于再出口。在欧洲和拉丁美洲一些国家，凡外国商品运进本国海关仓库，未经加工又从海关仓库运往国外的，均列为再出口。在英国和美国，除上述情况外，还包括外国商品已经进入本国市场，只要未经加工，又运往国外的，即“本国化了的商品”，也列为再出口。
　　纯粹转口贸易所谓纯粹转口贸易是指中转的第三国的中间商对进口的货物未经加工再出口。当然，中间商可以将进口货物在当地保税仓库进行分级、混装、加包装、贴标签等。这些活动并未改变原进口货物的形态、性质、结构或效用等，所以不属于加工的范围。
　　加工转口贸易指货物通关输入到中转国，经加工增值后再输往进口国的贸易方式。货物经过某种程度的加工，使加工后的货物与原来未经加工的货物在形态、性质、结构或效用上发生某些变化。这种贸易方式不仅可以获得转口利润，还可获加工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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